崇禎八年五月，塞北的暮春總算褪去最後一寒意，無定河沿岸的青苗破土拔節，漫山遍野漾着淺綠，本該是邊塞一年中最安穩的農耕時節，可一場浸的噩耗，猝然撕碎了榆林衛全境的平靜，讓雙山堡上下，徹底陷前所未有的焦灼與肅殺之中。

月初的午後，日頭正盛，雙山堡西城門的守卒正頂着日頭值守，忽然看見遠道上，揚起一陣雜的煙塵，一群衫襤褸、渾污的人，跌跌撞撞地朝堡門奔來。

為首的是個年輕邊軍校尉，頭盔早己丟失，髮髻散，臉上布滿塵土與痕，口的鎧甲裂了一道大口子，滲出來的早己凝為黑紫，他幾乎是爬着衝到堡門下，雙手死死摳着冰冷的夯土城牆，嚨里出嘶啞到極致的哭喊，聲音破碎卻震耳：“開城門……求開城門……曹總兵……曹總兵他殉國了！”

這一聲哭喊，像一道驚雷，炸得守卒們呆立原地。

堡門瞬間了，消息如同長了翅膀，飛快傳遍雙山堡的每一個角落，連田壟里忙着打理莊稼的軍戶流民，都紛紛丟下農，面惶恐地聚攏過來。

曹文詔，是整個陝北軍的頂樑柱，更是榆林衛邊軍心中的戰神。

三月波羅堡之戰，他親率銳在無定河西岸，與李自軍數萬人戰五晝夜，殺得義軍橫遍野，倉皇西逃，生生穩住了陝北戰局，讓榆林衛各堡暫得安寧。

可不過兩月，這位令蒙古、義軍聞風喪膽的“明末第一良將”，竟因貪功追擊，在甘肅真寧湫頭塬陷義軍重圍，三千邊軍銳盡數戰死，他本人力戰至箭矢用盡、刀刃卷缺，最終拔刀自刎，以死殉國。

噩耗傳至榆林衛城，全城震，百姓關門閉戶，街市瞬間冷清，士卒軍心渙散，流言瘋傳不止。

都說李自正揮師東進，沿無定河一路劫掠，首榆林；河套地區的蒙古諸部也趁虛南下，小騎兵己竄至神木、府谷沿線，燒殺劫掠，烽煙夜夜不息。

榆林衛本就因曹文詔帶走銳，城防空虛，如今大將戰死，更是門戶開，宛如一座不設防的孤城，恐慌的緒順着無定河沿岸，一路蔓延至雙山堡。

陸文昭接到消息時，正在城頭檢視擴建工程，手中的輿圖應聲落，指尖瞬間冰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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